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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手前夜,她…… 梗直无双(曼妙妖娆。...)

书名:分手前夜,她…… 作者:青花燃

  宁青青心平气和且严肃认真地告诉云水淼:“他不行的呀!”


  这是事实。她摄取了谢无妄的信息素, 可是根本制造不出孢子。


  他没有繁殖的功能,她已亲身试过。


  身为一只友善的蘑菇,当然有必要提醒后来者――这就好像孢子们飘浮在风中一起前进时, 飞得快的孢子发现前方有焦土,就会及时给后面的大伙发信号,能迫降的及时迫降,避免一起掉坑。


  一个道理嘛!


  这种时候, 后头的孢子都会努力摇晃脑袋, 感激前方的倒霉鬼。


  宁青青微歪着脑袋, 等待云水淼的感谢。


  然而云水淼看起来并不是一个懂礼貌的人, 她完全没有要感谢自己的意思, 并且脸色非常难看,像个阴沉沉的染缸似的。


  算了, 不和低等生物计较。


  宁青青转开眼珠, 后知后觉地发现,浮在巨殿中的那一层热闹喧嚣的气氛已然彻底凝滞。


  有一瞬间, 连微微晃动的灯影都静止下来。


  众仙君瞳仁微颤,擎天定海的掌心里,杯中酒液荡起圈圈涟漪。


  不动声色的视线迅速交换――听错了罢?


  “噗――”一个异常瘦高, 留着两撇八字小胡须的男子喷出了一口酒。


  浮屠子同情地望向同僚。


  这八字胡修士便是谢无妄随手提拔上来的左前使白云子, 此人从脑袋到屁-股都只有一根筋,向来是收不住话、藏不住情绪。


  喷了酒之后,白云子发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,便努力担起了替道君打哈哈、重新活跃气氛的重任。


  他放声大笑:“噗……哈哈哈哈!笑死我了道君啊哈哈哈哈――”


  他的本意是想夸道君夫人幽默风趣,敢拿道君开玩笑, 但是脑袋里词汇量不太足,压力又有一点大, 于是就蹦出了这么一句。


  此言一出,偌大的乾元殿更是一片死寂。


  白云子讪讪挠头。


  最怕气氛突然安静。


  更怕气氛突然安静时,只有你一个人的声音。


  比这还要恐怖的是,当你的声音消失之后,气氛比原本还要更加安静。


  白云子:“……”


  八字小胡须抖一下、再抖一下。


  他发现自己好像办了个蠢事,没敢往谢无妄的方向看,讪笑着望向宁青青,想要补救一下:“请夫人恕罪,属下绝不是笑话夫人!”


  众人:“……”


  不是笑话夫人,那就是笑话道君咯?


  众仙君嘴角抽搐,十分同情这个傻子。


  谢无妄安安静静地浅笑着,鸦长的眼睫投下一圈扇影,眼底看着似有些发青。他身体微斜,懒散不在心的模样,手中的杯盏一晃也不晃。


  周遭的人就像是一群把触角缩回壳里的蜗牛,气都不敢喘。


  宁青青看向白云子。


  她感觉到对方的歉意,立刻友善地安抚道:“没关系的,我已经尽力了,试了好久都不行。”


  众仙君:“……”


  白云子:“……”


  夫人是对着他说话,不回都不行,憋了一会儿,白云子憋出一句:“您辛苦了。”


  在场诸人不禁齐齐发出了灵魂之问――我为什么要多长一双耳朵?我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?


  一片死寂的大殿中,忽然浮起浅浅的轻笑。


  温柔、凉薄、不以为意。


  此刻敢笑的只有一个人。


  他一笑,众人赶紧呼出胸间那口浊气,尴尬无比地缓缓开始活跃气氛。


  便在这时,靠近上首的位置,忽然有人捏折了银箸。


  “啪。”


  这一席上,坐着两个人,都身着暗红色的华贵重装。目光投过去,立刻能感觉到浓重的血腥肃杀之气。


  这两位,是刑殿的殿主与副殿主,也是一对兄妹。


  殿主名叫虞浩天,生得浓眉巨眼,五大三粗,他灵力属土,却炼了一身精铁一般的腱子肉。捏断银箸的那只手大得出奇,乌黑的指甲缝异常醒目,那都是常年累月淤积沉淀下来的血渍。


  他将断箸拍在案桌上,凌厉至极的威压爆出。


  “放――肆――”


  低低的闷喝声回荡在高阔的大殿中。


  坐在他身旁的副殿主虞玉颜浓妆美艳,是个丰满风情的大美人。她伸出一只涂了深红蔻丹的玉手,压向兄长,示意他冷静。


  “吾掌刑典,”虞浩天重袖一震,俯身、站起,大步踏前,“正殿之上,造谣滋事,辱及君上圣威,此罪当罚七鞭!”


  这一位,是谢无妄的刀。


  浮屠子若是奸佞,那虞浩天便是血煞。


  刑殿殿主,手上的血腥和人命不可计数。他极其严苛冷酷,铁面无私六亲不认,一切按律法办,就连谢无妄的情面也不卖。


  早在千百年前,便有无数人盯着这个殿主之位。谁都以为他胆敢忤逆道君,肯定很快就会被贬下圣山,没想到一年又一年过去,虞浩天稳坐刑殿那张铁椅子,压根不动如山。


  久而久之,谁都知道连道君也奈何不了虞浩天,犯了事的人,也就不再求到道君面前。


  虞浩天极招人恨,无数双眼睛日夜盯着他,就盼着他出事。奈何此人不仅对别人狠,他待自己更是严苛,洗脱脱就是一本行走的律典,谁都拿不到他半点错处。


  此刻,见到这个掌刑的阎王头子对上柔弱无用的道君夫人,旁人不禁轻轻屏息,替宁青青捏一把冷汗。


  道君夫人定是被那云水淼给气糊涂了。冲动之下,祸从口出。若当真在这殿上当着众人的面挨了七鞭子,她从此还做不做人了?


  只不知,道君会不会为了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夫人出手?


  众人齐齐屏息,不动声色地留意着谢无妄的方向。


  谢无妄依旧是一副置身事外的轻懒模样。


  看着虞浩天走近宁青青,他的视线掠过她的面容,在她那双天真纯澈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。


  他想起来,自己曾见过宁青青与虞浩天对峙。


  那是她刚嫁进来的时候。她喜欢跑到殿前的广场上偷看他临朝,旁人不敢说她,虞浩天却是见不得她娇娇俏俏的样子,上前驱逐她。


  初出茅庐的小姑娘并没有被虞浩天那一身凶煞吓倒,她叉着腰,歪着脑袋,与他狡辩。


  那副狡黠灵动的模样取悦了谢无妄,当天夜里他便让她好好哭了一回。


  后来她却渐渐不到殿前来了。


  他垂眸,浅笑。


  所有的热情都会消退,所有的喜爱都有条件,所有的真心都不长久。誓言最不可靠,永远这个词语所包含的时间范围,也只是从过往到此刻为止,哪怕下一瞬,都有变卦的可能。


  镜花水月的虚幻,明智之人一眼便看透。


  再抬眸时,黑眸中已无丝毫异色,只余疏离、冷淡、凉薄。


  唇畔的浅笑倒是更加温存。


  至于她说他不行……没关系,她会付出代价。


  另一边,宁青青看着那个凶神恶煞的大块头朝自己走来。


  说实话,看到这般魁梧健壮的身躯,她的第一反应是……他的信息素也许还不错?


  不过再近一些,她便皱起了鼻子。


  血腥味,太冲了。


  虽然她很想喷孢子,但是高等生物是骄傲的、挑剔的,没有找到彻底合心意的信息素那便不会凑合,这叫宁缺毋滥。


  她的身体很诚实地退了两步,远离虞浩天。


  云水淼倒是赶紧凑了上去:“虞殿主……妾身早就听闻您执法无私,最是公正严明,但是夫人毕竟身份不同,若要一视同仁恐怕不妥,还望虞殿主网开一面……”


  云水淼方才都被宁青青给搞懵了。


  此刻见到虞浩天这活阎王要收拾宁青青,她险些绷不住脸上乱溢的喜色。明是求情,实则落井下石,逼着虞浩天依律执刑。


  其实根本不需要她来画蛇添足。


  虞浩天能摔箸起身,那决计不会放过宁青青。


  “啪――”铁血大汉手腕一翻,一条通体乌黑的铁质棘鞭忽然扬起,以无可躲避的速度和角度,抽在了女子柔若无骨的脊背上。


  鲜血立刻渗出了衣裳。


  “啊……”娇躯委顿于地,女子扬起清丽的脸,难以置信,“为什――”


  为什么挨打的是她?!


  “啪!啪啪!”


  七鞭连出,云水淼后背血肉模糊,倒嘶着凉气,手指紧紧抠进了厚重繁丽的黑色地毯。


  “白云子,上前领罚。”虞浩天沉声低喝。


  生了一对小八字胡的白云子二话不说,乖乖便上前领了七鞭。


  早在虞浩天发话之时,梗直的白云子便知道自己和云水淼肯定也要一起受罚――言语之失,你来我往,大家都有份,不可能只罚一人。


  云水淼还美滋滋迎上去,简直是愚不可及。


  挨过鞭刑之后,白云子一脸神清气爽,浑身都舒坦了。对于他来说,既已受了罚,事情便翻了篇。


  云水淼瞳仁震颤,挣扎着起身,神色羞愤欲死。


  解决了这二人之后,虞浩天沉沉踏出一步,矛头直指宁青青。


  “请道君夫人受罚吧!”尾音微颤,似乎按捺着一丝激动。


  在他打别人的时候,宁青青已看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。


  现在轮到她了。


  她偏着头,问道:“我为什么要挨打?”


  虞浩天当然不可能重复一遍‘道君不行’这句话。被血腥腌透的大手捏了捏刑鞭,只沉声道:“诳语污蔑。”


  宁青青完全不认同这个说法。


  她认认真真地和他辩:“我亲自试过的,他不行就是不行嘛,这是真话不是假话。你偏说我骗人,好没道理。你若一定认为我说谎,除非……”


  虞浩天沉着脸,身上散出冰冷威压,眉眼极是不耐,但毕竟宁青青身份摆在那儿,他不能直接动手,只能听她说完。


  “除非什么?”他冷声问道。


  宁青青弯起眉眼:“除非你也试过!”


  虞浩天僵成石雕。


  捂着屁-股没走多远的白云子再一次梗直地笑了出来:“噗哈哈哈哈!”


  虞浩天入主刑殿多年,从未吃过这种瘪。


  他深吸了一口气,压抑着翻腾的怒火。


  他的身躯异常魁梧,一个深呼吸,令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许多。


  厚壮的胸膛高高地隆起,有力的心跳迅猛震动,如棒槌在擂鼓一般。


  掌心渗出了一层薄汗。


  他盯着宁青青,丝毫也不掩饰嫌恶之意。


  是,从宁青青第一日嫁入圣宫,虞浩天便已看她十分不顺眼。道君何等人物?说是天人也不为过。


  他知道妹妹虞玉颜一直偷偷心慕道君。为了道君,虞玉颜不要命地修炼,处处表现得极其出色,年纪轻轻便凭着自己的本事坐上了刑殿副殿主之位,在天下女子中,已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。


  就连这样的女子,也得不到道君垂目一顾。


  宁青青这种废物,她何德何能?


  虞浩天深知掌刑之人最忌个人好恶,但是每次看到宁青青,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厌憎。


  今日,总算是实实在在地抓到了她的错处!


  不过……


  虞浩天特意将宁青青留到了最后才处理,等的,便是谢无妄的反应。


  许多人都以为虞浩天铁面无私地执掌着律法,连道君都没放在眼里,总以为只要拿到他的错处,早已忍无可忍的道君必定会贬斥他。


  事实上,这大错特错。虞浩天心中清楚得很,自己能坐稳这个位置,正是因为道君需要这么一个不卖他面子的人,来处理那些能与他攀扯上人情的案犯。


  什么时候该看道君眼色行事,虞浩天是明白的。


  今日对宁青青发难,其实多少有些冒险和忐忑,先处理云水淼和白云子,为的便是等道君的意思。


  虞浩天知道,道君需要自己的铁面权威。他赌的,便是道君会不会为了他,弃掉宁青青那个无用之人。


  方才逼到宁青青近前,谢无妄那边没有丝毫动静,虞浩天便知道自己赌对了,心中不禁隐有一两分激动。只要这刑鞭抽上宁青青的身,便能将她从道君夫人的位置上抽下来。


  没想到的是,这女子竟是颇为奸滑。


  看看她说的这是什么话!


  虞浩天没法接。


  他沉声低喝:“休得胡搅蛮缠!受刑吧!”


  余光已瞥见,浮屠子那老好人圆滚滚地掂过来,想打圆场。


  虞浩天心知迟则生变,左手掌心涌出土灵力,封住宁青青退路,魁梧的身躯急急逼近,扬鞭要抽。


  宁青青虽然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道道,但她是一只直觉敏锐的蘑菇,一看这铁塔壮汉的神情,便知道他是硬了心要打自己。


  低等生物,真是不讲道理。


  她不会打架啊!


  眼见浓郁的土灵力已从虞浩天身上涌出,伴着那刑鞭袭了过来。


  宁青青的眼珠忽地一转。


  瞅瞅这熟悉的泥土气息!


  泥土。蚯蚓。泥土。


  蚯蚓就该在土里嘛。


  既然这个人一定要打他,那么,她就赠他一份……来自蚯蚓的恐惧。


  宁青青微微压低了眉眼,在虞浩天扬鞭靠近时,菌丝悄悄从案桌下面攀过去,尖端无声无息靠近他,扎进那一层在体表涌动的土属性灵力潮之中。


  菌丝与土灵力相触的霎那,宁青青定睛凝神,将那一份五感俱全的、软哝哝的、来自蚯蚓身上的感知,饱含着浓浓蚯蚓韵味,原封不动地渡给了虞浩天。


  “嗖。”


  灵力共震,倏然传导。这种事,高等生物做起来简直是无师自通、如臂使指。


  送出礼物,宁青青忽然便身心愉悦了。


 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都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。


  有人和自己一起分享喜悦(?),实在是一件令人极其舒适的事情。


  她弯起了眉眼,没去管正在落下的刑鞭。


  反正她也躲不开。方才她已经认真观察过了,蓝衣服的云水淼被打得很惨,但是白衣服的白云子就只是呲牙咧嘴了一会儿,两个人一平均,应该也痛不到哪里去。


  忽有清风袭来。


  一只冷白的手自宽袖中扬出,握在刑鞭中段。


  谢无妄瞬移过来了。


  “夫人稚子心性,无碍。”他温和地笑着说。


  与虞浩天这座铁塔相比,谢无妄身量虽高,却是显得有些瘦小。


  只不过这么一具身躯中,蕴藏的却是天海一般的力量。


  他就这么一握,虞浩天那魁梧健壮的身躯便像触电般抖了下,险些扔开了手中的刑鞭。


  虞浩天粗犷的面容上浮起了难以置信和失落的神色:“道君……”


  云水淼掩住心口,噗地喷出一口血。她能够强忍着屈辱和疼痛,勉强端正地站在这里,为的便是看着宁青青也受一受鞭刑。没想到,道君居然会出手护她!虞浩天何许人也,说是肱骨重臣也不为过,道君居然为了这个毫无存在的女人对他出手?!


  真是气到生生沤血!


  云水淼还没来得及吐出胸中那口憋闷的浊气,便听得虞浩天的尾音忽地变了:“……君~”


  与此同时,那铁塔般壮硕的身躯,突然极诡异、极妖娆地原地拧了个波浪。


  云水淼:“?!”


  浑身爬满了鸡皮疙瘩。


  这一幕,堪称是史上最辣眼睛的一幕。铁血冷面的虞浩天,竟是一手握着刑鞭,拧腰折肚地向谢无妄……撒了个娇?!


  谢无妄脸上惯用的浅笑陡然破碎。


  似乎也打了个旁人看不出来的冷战。


  他掷开了刑鞭,宽袖一扬,将宁青青推到身后,带着她疾退两步,双双避离虞浩天更远了些。


  虞浩天自己更是骇得魂飞魄散,一边下意识便调动灵力来防御,一边脱口惊呼。


  这一下,诡异的波动更是泛至全身,而且显著加剧。


  只见这魁梧大汉扬着一条胳膊,将那条刑鞭挽出了两朵鞭花,身姿软哝地一扭、又一扭。


  扭出了做作的声音:“操~~”


  “嘶――”


  乾元殿上,眼角嘴角抽成了一片片麻花。